半年前。

  昆仑虚龙脉显化异象,预示真龙将重现人间。

  再加上夜枭王斩杀一位妖魔之主,爆出多年前安贵妃所生的小皇子还存活于世的消息。

  因此各方势力都认定,大衍皇室唯一的直系血脉,那位小皇子就在昆仑虚中!

  奈何昆仑虚太过辽阔,横跨六郡,涉及多方势力边境,不属于任何一人的地盘。

  谁都没能力独吞这颗硕果。

  于是各方势力约定,大军不入昆仑虚,皆在边境恪守,仅有八品及以上的强者才能进入昆仑虚探查。

  至于谁能找到小皇子,就各凭本事了。

  ……

  山中的一个小村落里。

  一个身材健硕,皮肤黝黑的青年扛着几捆柴火在泥泞小路上飞奔。

  “狗蛋,又帮你娘砍那么多柴呢,真是个勤快的孩子。”

  路上,村民们见到青年,纷纷赞许。

  羡慕陈寡妇捡了一个好儿子。

  “伯伯,伯母,婶婶,叔叔,你们早。”

  被称为狗蛋的青年热情地和村民们打着招呼,健步如飞,转眼就消失在泥泞小路的拐角处。

  “娘!我回来啦。”

  隔着上百米,狗蛋就大喊起来。

  出奇的是今天没有人回应他,往常他砍柴回来,娘都会在院门前等他的。

  “娘!我回来了!!”

  狗蛋没多想,又喊了几声,依旧没有回应。

  “奇怪?”

  青年皱眉,“难道娘睡着了?”

  他将柴火放好,快步走入屋中,映入眼帘的是一摊触目惊心的血迹,从堂屋一路拖入了寝房。

  “娘!!”

  狗蛋心头一跳,猛地往里屋冲去,只见一具无头的妇人尸体倒在血泊中,床上还有一只面目狰狞的妖魔。

  人身狗首,高达九尺,腰间挂着一柄刀。

  “妖!妖魔!”

  狗蛋被吓得不轻,下意识就想逃。

  “娘!不!娘…我要为娘报仇!”

  转瞬间他又红了眼,理智被无穷的愤怒所淹没。

  “啊!狗妖!你还我娘命来!!”

  这一刻,他只有一个念头。

  杀了这狗妖!为娘报仇!!

  “小东西,你的身上有一股特别的味道,如果能吃了你,定是一件美事。”

  狗妖嗤笑。

  面对冲来的青年,他只是抬手轻描淡写的一挥,青年随之倒飞了出去,撞在墙壁上。

  “多么愚昧又无知的凡人,多么可笑又可悲的勇气,来吧,让你的气血更充盈一点。”

  “让你的血肉和骨头更充分的融合,那样味道才够鲜美。”

  狗妖舔了舔舌头,像是在欣赏一道即将出炉的佳肴。

  “咳咳——!”

  青年踉踉跄跄站起身来,吐口一口血沫,恶狠狠地盯着眼前的狗妖,再次冲了上去。

  “你!还!我!娘!命!来!”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不管不顾了,只想将眼前的狗妖千刀万剐,剁成碎末!

  “对,就是这样!再愤怒一点!”

  狗妖大笑。

  噗——!

  青年再一次倒飞而出。

  “再来。”

  狗妖勾了勾手,一只脚故意踩踏在无头妇人的尸体上,刺激着青年。

  青年爬起,又倒下。

  爬起!再倒下!

  不知道循环往复了多少次,他像是一头野兽,似没有力竭的那一刻。

  许久,狗妖终于皱起了眉头。

  “你小子,挺邪啊。”

  依据他的经验,这种情况下一个凡人早就动弹不得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慢慢吃掉亲人的尸体。

  于他而言,那才是一场美味的盛宴。

  “算了。”

  狗妖拔出腰间的刀,“为了避免阴沟里翻船,本大爷就不玩了,送你一个痛快。”

  话落,他踏前一步,身影闪烁,来到青年身前,拔刀猛然斩向后者脖颈。

  刀锋划过,他看到了一具无头的身躯。

  “嗯?”

  那具无头身躯却不是青年的,而是他自己的。

  “我?怎么死了?”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走入屋内,身披黑色斗篷,戴着青铜面具的高大男人。

  噗通!

  青年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坐倒在地。

  他双目无神,怔怔看着眼前的高大男人,仅仅一个眼神,就让狗妖尸首分离。

  就像神明临世了。

  “神…如果是神仙的话,是否能救活娘亲?”

  青年的脑海中第一个诞生的是这样的荒唐念头,刚想要跪拜,请神救母,却见宛若神的一样男人先一步跪下了。

  “臣,夜枭,参见殿下。”

  夜枭?殿下?什么意思?

  青年懵了,想跪又跪不下去,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住了他。

  “你…在说什么?”

  夜枭王俯首,

  “二十三年前,大衍皇室血灾,大衍直系血脉被妖魔屠戮一空,夜枭卫中了妖魔奸计,救驾来迟。”

  “皇室成空,夜枭卫仅救下了刚刚出生的您。”

  “后来,救走您的夜枭卫被妖魔追杀,只能将您藏于暗处,以身诱敌,最终战死。”

  “而您不知所踪,我等苦寻至今,好在天佑大衍,让夜枭在这昆仑虚中找到了您。”

  “夜枭之罪,万死不辞。”

  “斗胆请殿下回归龙都,登基称帝,待大衍安定,天下太平,夜枭愿以死谢罪,报谢龙恩。”

  高大的男人低着头,语气深沉,青年看不见他面具下的表情。

  身在山中,也知乱世沉浮。

  他以为大衍皇朝早就名存实亡,从未想过自己是那乱世的根源之一,是大衍唯一的直系血脉后人。

  可是……

  他才不想当什么皇帝,只想让娘活过来。

  “你…能救救我娘吗?”

  青年小心翼翼问道。

  “臣……无能为力。”

  夜枭摇头。

  其实在龙脉异象显化的第一天,他就找到了这里,将此地完全封锁,一直在暗中观察。

  若想救,他早就出手了,但他知晓,若不断了殿下的杂念,激发殿下的愤怒,殿下就永远不能成为威震天下的皇主。

  只会是一个被软肋所钳制的普通人。

  断了这里的一切,才会让殿下了无牵挂,才能真正匡扶大衍,平定天下,还世间一个太平。

  “呵呵~”

  青年自嘲一笑,他颤颤巍巍站起身,来到妇人的尸体旁,用毯子盖上,背起尸身走向屋外。

  ……

  七天后。

  青年为母亲办完了丧事。

  他坐在坟前,感觉内心一下被彻底挖空了,人生迷茫,心不知所往。

  “殿下,我们该走了。”

  夜枭道:“您一日不登基,天下不一统,妖魔便难除,这样的灾难就会时刻发生。”

  “不。”

  青年摇了摇头,

  “我什么都做不了,连我自己的母亲都保护不了,又凭什么去安定天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