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堂帝王都已经把话说到这里,太子还能说什么?

  他只能羞赧垂眸:“还是皇阿玛思虑周全,是儿子过于拘泥了。”

  康熙到底伸手把人扶起:“你也是为遵循祖制嘛。”

  “能犯颜直谏是好事。”

  “不过这时移世易,有些祖宗之法便好,也不适应如今时代。该变的就得变,该改的就得改。”

  唔,清承明制,也拿明朝当错题本。

  这不,康熙怕太子不解其意、不以为意,还特意举例了前朝的皇明祖训。

  言说当初朱元璋从乞丐到皇帝,也是苦极、难极。好不容易翻身当了皇帝,难免要厚待一下自家子孙。

  所以直接把藩王宗亲的相关待遇都写在皇明祖训里。

  哪料想子生孙,孙又生子。代代无穷,二百多不到三百年间,二十七家藩王竟陆陆续续给他生了百万宗亲呢?

  期间但凡有个敢对祖制说不的皇帝,停停以天下养一家的做派。

  都不至于被邮差掀翻,不会被大清捡漏。

  唔。

  刚好吃完点心,正在吮手指的乌那希乐:[这叫什么?这就叫前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复哀前人也么?]

  [怎么办?好想掐腰,一字一顿地告诉他。别只看着人家那些宗室,忽略了自家的八旗啊!]

  一个不防,小家伙又来了个狠的。

  四阿哥赶紧摸荷包,想再给发块小点心。

  结果自家皇阿玛杀人般的目光扫过来,吓得他硬是不敢再有任何多余举动。

  只能听着小家伙继续叭叭。

  说尽王朝末年,八旗子弟提笼、架鸟、抽大烟,比明朝末年锦衣卫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各种不堪。

  唔,或者不用等到王朝末年。

  乾隆年间,就已经有将军上不得马、拉不开弓了……

  就连康熙年间攻三藩、征噶尔丹,八旗战力都已经江河日下。和通泊之败后,京营八旗精锐尽丧。乾隆年间,能拿得出手的,大概只有索伦营了。

  上上下下这么一盘点,康熙原就沉重的心情更加沉重了。

  散了朝,把小格格送到宁寿宫后,康熙就把能听到心声的阿哥们都留下继续开小会。

  没等着开始,四阿哥就先跪了。

  对此康熙表示:孩子童言无忌没有错,但他试图阻止孩子畅所欲言就大错特错。

  眼看着亲亲四哥即将受罚,十三阿哥赶紧帮着求情:“皇阿玛息怒。小侄女想法天马行空,还百无禁忌。四哥这也是关心龙体,生怕您被气着啊!”

  他不说,康熙还想不起来那禁忌文学。

  一说可就全想起来了。

  当下脸色一沉,目光凌厉,咬着后槽牙警告:“后世一些无聊文人的胡乱臆测罢了。乌那希还小,不懂事,朕希望尔等能懂事。”

  “否则的话,欺君之罪将不只是一个说法。”

  会变成罪名,并且被严格执行吗?

  康熙冷哼:“唐明皇才几个儿子,都经得起一日杀三个的消耗。朕光能搞事的就凑足了九个,应该更富裕才是。”

  嘶~

  这言下之意就是更杀得起呗?

  果然,这带玄字的,都有点东西。

  诸皇子下饺子似的扑通扑通跪下:“皇阿玛放心,儿臣等必将您的嘱咐牢记在心,绝不敢有丝毫违拗。”

  迅速略过这个话题后,康熙又开始新一轮的严正警告。

  警告诸皇子,并让他们转告所有涉事人:日后不管小格格心里想着怎样惊世骇俗之语,都不许任何人以任何理由轻易打断。

  恐错过重要消息,更恐小格格习惯成自然,下意识不去想有关方面了。

  诸皇子一迭声应下,四阿哥则再次真诚道歉,并保证没有下次。

  康熙这才满意颔首,把话题转移到八旗战力与生计问题上。

  见他是真的想解决相关问题,出身行伍,日后也想在这方面发光发热的大阿哥开始认真说出自己的想法,以作抛砖引玉之用。

  爷几个讨论得热火朝天,被撇下的太子心中不安加剧。

  皇阿玛总说他是大清太子,是未来这万里河山的接班人。可这几年来,他分明越发看重大哥。最近更是频频有事与大哥相商,倒把他这个正牌太子排除在外。

  事实上,大阿哥也就是没接收到他这股怨念。

  否则的话非得拍拍他肩膀说句:这可不赖爷,不赖皇阿玛。机会给了你很多次,偏偏你小子不争气呀~

  啧啧啧。

  宁寿宫中,皇太后吃瓜热情高涨。

  抱着乌那希就一阵亲香:“难得难得,你这丫头今儿下朝了之后都没被皇上霸占,这么早就被送回咱们宁寿宫了。”

  [嗐!]

  提及这个,乌那希就忍不住小脸儿沮丧:[但凡今儿太子二大爷给点力,格格我呀,就能直接退休回家当咸鱼了~]

  [可惜那家伙是个绣花枕头一包糠,绝绝对对的中看不中用,真·狐狸没捉到,反惹一身骚。]

  哈哈哈。

  皇太后乐,就说这看热闹啥的,得看现场无障碍版的。

  要不是学了汉话,她哪知道小家伙还这么一肚子俏皮嗑儿呢?

  别说,太子虽然不糠,但着实长得俊。

  算是这宫中第二俊美的皇子。

  第一?

  那当然是连**使臣都赞不绝口的大阿哥了!

  知道皇额娘爱吃瓜,康熙派人将小格格送过来的时候就交代过,要把早朝上的事也一并告诉太后娘娘。

  就为这个,皇上便能劈头盖脸地将太子一顿臭骂?

  不不不,这很不皇上。

  太后特别敏锐地发现了其中不对劲儿,并肯定小家伙必然在心里嘀咕了什么。

  只是过后她问五阿哥,那孩子脸色胀红,求皇玛嬷别问。

  皇上也三缄其口。

  吃不到完整瓜的太后娘娘特别惆怅,甚至尝试跟康熙打商量:“以后你再上朝的时候,真不能在偏殿或者哪给哀家安排个小板凳吗?”

  “哀家决不参政,没那兴趣,也没那能耐,就想吃一口完整又热乎的瓜还不行么?”

  康熙一个头两个大,不可避免地想起小家伙叭完德妃如何偏心后,皇额娘私下里是怎么拉着他问长问短,八卦之心浓到化不开的。

  无边抗拒,漫卷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