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美英想了想,又说道:“还是别回家了,等放假再回吧。你这样来回我实在放心不下。”

  “回头让你大哥带些腌菜、酱过去给你,天凉了让他给你送厚衣服就行了。”

  王梅默默地点头,接受了王美英的提议。

  走了好一会儿三人才终于抵达公社,这时早点摊刚开始打开门。

  来到拉煤车走的路,没有直接往前走,反而走向反方向通往矿区,这条路是王小北早就问清楚了的。

  他们背着东西,即便拦运煤车,也不好搭。

  三个人从天黑走到天亮,七点多才到了区里。

  张美英心里一片忐忑,从逃难到生产队之后,她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公社,一路上总是不放心,碰到拉煤车就拦下来问一下路。

  好在终于到了。

  这里和公社差不多,大部分都是土房子和砖瓦房,偶尔才有几栋混凝土楼房,那是单位的建筑楼。

  王小北走得腿脚酸软,看着路边早餐摊直咽口水,但张美英脚步坚定都不看一下,他只能按捺住心中的想法。

  直到天大亮他们终于来到了目的地——中学。

  校门崭新而气派,学校里面则是一片开阔的空地。

  此时校门口已聚集了不少人,全是来报名上学的。

  新生登记处就设在校门口,临时借用了一间教室作为办公地点。

  教室前挂着一块醒目的牌子赫然写着迎接新生的标语,身着灰色中山装的两名老师正忙碌地为新生**入学手续。

  排在王小北他们前面的人没有带行李,一看就是本地人。

  轮到张美英和王梅报名时,张美英礼貌地向老师打了招呼,“老师,我是来帮我女儿报名的。”

  老师询问王梅,“同学你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的?”

  王梅迅速回答,“我来自东康乡小学,现在叫做东康公社,我叫王梅。”

  老师听到这话,翻开资料找到了王梅的名字,然后问有没有带证明。

  张美英马上交了公社与学校联合开具的证明以及大队的证明信。

  “王梅,你被分到了初一丙班,拿着这张条子去找邹婕邹老师报到吧。”

  老师递过填好的表格,张美英连连感激。

  接着牵着王梅的手,走向前面的教室。

  当张美英带着王梅来到初一年级丙班教室门前,她紧张地向里张望了一下。

  昏暗的砖瓦房中,一位短发齐耳、穿着格子衬衫的中年女教师正在接待一对家长。

  见到张美英三人,女老师热情地招呼道:“请进,你是新报道的学生吧?”

  看到张美英拘谨的表情和背后的布袋,邹婕明白她们是从乡下来的。

  “把证明给我,你们先坐下。”

  邹婕略感惊讶,虽然班上也有农村的学生但女生实属少见。

  原本以为不会有女生来报道,现在竟迎来了一位。

  “小梅,快找个位置坐着。”张美英催促王梅,同时向班主任询问,“老师,我女儿住校,这宿舍是怎么安排的?”

  王梅听话地坐在后排座位上。

  邹婕环视全班,宣布道:“同学们,我先带这名新生去宿舍安顿,如果再有新同学来让他等一会,我马上就回来了。”

  学生们纷纷点头回应。

  王梅从还没焐热的板凳起来,向外走去。

  绕过教学楼,后面有一排砖瓦房。

  邹婕带着三人走进其中一间,里面放着八张上下床,中间放着几张旧桌椅,有几个床位已经铺上了被褥。

  邹婕笑着对王梅说道:“咱们女生宿舍不多,这里面共住着3个年级学生,你就先在这儿住着,日后有变动会及时通知你的。”

  张美英点了点头,“明白了老师,学费和住宿费怎么交?缴费点我还没看到呢。”

  邹婕瞥见张美英背着一堆东西,耐心解释道:“你先把钱给王梅同学,等所有学生到校后我们会统一收费的,每学期住宿费是两块钱,学费是一块五毛钱。”

  “另外你们带粮食吗,是不是在学校吃?”

  张美英连连点头,“对,听说可以在食堂买饭吃,我们直接交钱。老师,学校饭菜贵不贵啊?”

  邹婕一阵惊讶,农村来的学生很少有不带粮食直接买的。

  她笑着解释,“对,女生每月有二十九斤粮食配额,包括二十斤粗粮和九斤细粮,直接买粮票就可以了。”

  “食堂的菜一般是两分钱,也有贵一点的,看你自己,偶尔会有肉,但是得提前等级,由食堂统一安排哪一天吃。”

  “还有鸡鸭鱼,不过贵一点,也是看你自己接受。”

  “哦,谢谢,那我现在就把钱交给你吧,老师。”张美英说着就要掏钱。

  邹婕却制止了她,“不急,到时候我们会统一收的,你先给王梅同学就行。你们可以先去帮她买些生活用品,然后就可以到教室上课了。”

  “行,明白了,老师谢谢你啊。”

  “应该的,那我就先回教室了,有什么事可以去教室找我。”

  张美英感激地送邹婕离开宿舍,坐在空床边掏出钱递给王梅,“妈也没想过苦着你,一顿饭算上菜算你四分钱,两顿饭总共八分钱。”

  “一个星期六天就是四毛八分钱,我再多给你两分钱,你省着点花。”

  算上两块钱的住宿费跟一块五毛钱的学费,总共给了王梅四块五毛钱。

  “这多出来的五毛钱,你用来买学习用品。”

  王梅默默收好钱,想到每一餐都有菜心中开心不已。

  然而张美英却是心疼了,“一星期五毛钱,一个月就得两块钱,一个学期下来差不多二十块钱了。”

  这么说着,感觉像是割肉一样。

  虽然没从王梅手里把钱要回来,但是心里已经决定,下个星期就给三毛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