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追溯继续。

  小房间里,魏瑕在骆丘最后的日子是快乐的。

  因为磁带能听到魏俜灵的歌声。

  收音机有骆丘播报台播放魏坪政慷慨激昂的演讲。

  他还能时不时偷偷出去,远远地看几眼兄妹。

  如今的柳长江愈发成熟,他开始模仿魏瑕,不光是容貌,还有性格。

  柳长江处理事情开始果断狠辣。

  短短十天时间,先后交代手底下小弟抢占台球厅市场,恶意逼迫开新区夜总会更换安保队,甚至多次和对方进行官面和私下纠缠,解决竞争对手。

  此刻的魏瑕呢?

  他正在城中村,补习班,空荡荡的废弃教室内,魏瑕戴着眼镜,蹲坐思考。

  坐在他旁边的,是罗国庆教授,也是魏俜央科研带路人。

  纸张翻动声音不断响起,魏瑕眉头紧皱。

  魏俜央科研小组最新课题接连出现问题。

  农村沼气处理预防方案。

  魏俜灵答卷认为需要建立浮罩式沼气池,进行发酵,加以利用。

  分解有机肥料,饲料添加剂,处理废弃物。

  建造管道,用于炊事和照明。

  但魏瑕只是摇头。

  之后他又看着新的课题。

  也是魏俜央刚刚带着科研小组开始接触的脑机技术。

  如何采集脑波信息。

  只是答案一如既往,但这次大部分问题出现在眼界落后和底蕴不足。

  魏瑕沉默,敲定。

  “罗教授,你在科研界应该有些渠道。”

  “我需要最顶尖的物理,化学,生物学专家。”

  “可以通过我们刚建立的科研机构,以返聘顾问形式请来,教导俜央。”

  罗国庆愣住。

  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少年。

  “你疯了!”

  “你知道这些专家意味着什么?退休的顶级教授不缺钱,不缺关系,不缺资源,他们如果要来,一定需要最完美的科研条件。”

  “你知道这些意味着什么?需要一笔天文数字!”

  “而你请来这些人,只为了教她?”

  彼时罗国庆看着蹲坐一旁的少年,语气缓和几分,语重心长。

  “我承认俜央有点天才,但这种人很多,我国不缺这种小孩。”

  魏瑕忽然起身,皱眉,目光迎上罗国庆质疑眼神。

  良久,罗国庆额头见汗,感觉到几乎被气息压得喘不过气。

  魏瑕这才平静开口。

  “记住,好好培养她,不惜一切代价。”

  “即便把钱全砸进去!”

  “机构以后会源源不断来钱,支持你们完成研究。”

  之后魏瑕开始将魏俜央考题的信息和课题中的问题解析出来。

  他在给妹妹进行试卷批复。

  这真的很快乐。

  像是他亲手教导妹妹一样。

  “沼气课题,没考虑到当地实际条件和发酵气温,PH值。”

  “机械方面成果不错,但实际运用还不成熟,思维也有些落后。”

  “另外,脑机交互,信息获取最重要的是脑波信号采集,使用侵入式技术放入电极目前两所德高校正在做,但可以考虑使用非侵入式采集手段,头皮采集脑电波,以及血氧变化监测,分辨率受现有科研条件限制,就想办法解决仪器问题......”

  魏瑕分析许久,直到罗国庆一一记录教育方向,准备离开,终于开口。

  “罗教授,请你以你的告诉她,让她沉浸其中,快乐的学习。”

  “让她别着急。”

  罗国庆离开了,魏瑕也收回视线,疲惫**额头,吐出一口气。

  现在他眉头依旧皱起。

  **资源和基础都铺设好,未来小政会很好。

  但这条**之路风暴弥漫,以后危机很多。

  只有科研,绝对的科研人才,真正前端科研开拓者,才会真正有影响力,有底蕴。

  这是一个家族的底蕴和支撑基石。

  也是链接大国纽带,真正隐形庇佑家族的力量。

  魏瑕开始返回,发狠,他以骆丘商业代表身份涉猎和田玉石导入骆丘市内地,开了多家玉器连锁铺。

  重金砸下来,使用港澳假明星明星代言和宣传,不惜一切的宣传。

  因为包装效果和明星效应,该玉器品牌在骆丘市,乃至东昌省都逐渐有了名气档次。

  许多为富不仁的灰色势力,地头蛇纷纷购买,用于隐形消费。

  这只是用来欺骗一些附庸风雅的土豪。

  之后魏瑕还开始引进一种骆丘市前所未有的生意。

  炒藏獒。

  大批量藏獒被带到高端私人汇聚之地,宣传忠心和战力。

  因为魏瑕交换利益,有几个骆丘市富商愿意当托,同样迅速打开市场。

  魏瑕定价溢价很高,但很多各地土豪很感兴趣,花费重金开始购买。

  同时各类连锁品牌店铺也开始市场竞争,包括通过打架斗殴方式抢夺生意。

  三管齐下,近乎攫取一般,贪婪掠夺市场资金,迅速积累财富。

  蒙娜夜总会,毒贩孙斌上下打量着四周,装潢很有档次。

  但他只是撇嘴,搂着魏瑕肩膀。

  “东子,别那么疯。”

  “你最近还整和田玉,还炒藏獒,你没事闹那么大干嘛?缺钱啊你?”

  “这些赚的都是小钱。”

  “之后毒线路通了,整个东昌省乃至旁省就是个大聚宝盆,你这才赚了多少钱?”

  “你小子还是不知道毒到底多暴利!”

  孙斌甚至有些瞧不起魏瑕,小打小闹的,还和一群土豪喝酒推生意。

  丢不丢人。

  毒一旦起来,不光是利益,还是操控。

  操控各种利益群体,让他们上瘾,求饶,癫狂!

  这才是毒最可怕的力量。

  能够控制一个社会各群体为所用!

  孙斌兴奋无比。

  而酒桌边,来自业城,白城,菏市各地毒贩代表也都神情怪异扫了一眼魏瑕,包括孙斌一方黑豹几人,眼底都带着不屑。

  这个疯狗就这点眼光了。

  魏瑕不管不顾,一副癫笑的样子,他**,然后浑身发抖,肆无忌惮躺在沙发上,大笑着:

  “你们懂什么?”

  “老子都要!”

  贪婪霸道,姿态嚣张,癫狂无比。

  光头笑了,显然很满意。

  烟圈吐出,灯光下糜烂混乱。

  他喜欢这种人。

  这种人狠,癫狂,适合开拓市场,死了就死了。

  酒局结束,回到地下室小房间内,魏瑕早就清醒,他躺在冰桶里缓解身上的火烧针扎感,柳长江在进行汇报。

  “如今录像厅,台球厅开始走高端私人路线,收益再翻倍。”

  “游戏厅开始引进新款游戏机,生意也好了不少。”

  “和田玉,藏獒走私人定制,出售价格比市场进货价高了十倍不止。”

  “海外香水品牌广告效应很好,目前限量发售,市场很大。”

  大部分都是为土豪和灰色势力大哥准备,包括各类手串。

  魏瑕点头,波澜不惊。

  12月8号之后,整整一周,他几乎全都泡在酒局。

  骆丘商业办,骆丘各地警局,骆丘消防,还有各个商业大佬纷纷出现。

  一家家店铺如同雨后春笋冒出。

  猛龙藏獒养殖场,至尊玉器,香水沙龙......

  现金流水几乎短短时间,不断翻倍,同时各种渠道来钱也开始洗白,汇入科研机构。

  罗国庆做为实际控股人,柳长江做为监督人,用来供应魏俜央科研小组各类科研实验。

  18号深夜,小房间内,干呕声刺耳。

  魏瑕面色惨白,吐出液体刺鼻,还带着暗红。

  “老大,别喝了,都胃出血了。”

  “这次我们赚了很多钱了。”

  柳长江心疼看着,无力愤怒。

  魏瑕擦拭嘴角,眼眸猩红,摇头。

  “不够!”

  “还需要很多钱,脑波技术的投入,是一个天文数字。”

  “我必须积累出来,之后转到港岛,让投资源源不断,这样小央才能有试错资本,不断研究。”

  “哪怕很多年,只要成功一次,敌人就逃不了!”

  柳长江离开,魏瑕一个人站在浴室,看着镜子里形容枯槁的自己,只剩下眼眸炯炯有神。

  “你知道吗?他们藏得很深。”

  “很深。”

  “他们有钱有势力,他们派出各种代理人,他们伪装潜藏在最深处。”

  “但。”

  “你们别想跑!”

  “小央,你的脑波技术以后肯定行的,一定可以......”

  镜中少年眼眶深陷,姿态苍老虚弱,咧嘴笑着。

  “一定可以!”

  彼时。

  现代,矿区小镇的前陵山谷。

  二月的矿镇寒风刺骨。

  魏俜央看着,震撼的几乎说不出话来。

  身边助理也近乎呆滞开口。

  “港岛......”

  “代号为A family[一家人]科研私募基金,从02年开始选中脑波技术课题进行研究,在全世界范围选拔科研小组投资。”

  “直到07年选中我们,之后历经十六次补资,课题接连失败无数次。”

  “那时候各国脑波机构小组都好奇,我们到底有什么背景值得一家如此庞大的私募基金不遗余力投资。”

  “要知道这种资本对沉没成本控制相当严格,绝不会浪费这么多钱在一个屡次失败的小组手里,更不可能用天赋和欣赏衡量资产。”

  助理复杂看着画面中枯槁却倔强,近乎疯狂的男人,终于沉默。

  魏俜央忽然有些手足无措,环顾四周。

  她现在才知道。

  没有什么信任天赋,没有什么欣赏科研实力。

  更没有所谓源源不断试错的帮助。

  科研,就是烧钱。

  背后必须有人源源不断获取大量资本,才能让你去做一件事。

  墓碑上青苔被清理,但风吹日晒痕迹宛然。

  魏俜央脚步踉跄,神情恍惚,看着两座墓碑。

  里面沉睡着她的父亲和母亲。

  她忽然想到小时候。

  兄妹五人环绕父母,父母都在教导密码,辨别特征,魏坪生和她们都只想玩耍,不愿意接触这么繁琐的东西。

  只有魏瑕。

  那时候个子高高的,蹦蹦跳跳举手说他要学。

  刚三四岁魏俜央现在还记得魏瑕说的话。

  “我要学会好多东西,这样以后能保护他们。”

  十岁出头的魏瑕指着弟弟妹妹,这样说。

  之后父母开始欣慰教导,兄妹每天九点点半起床,但魏瑕五点半就要起床。

  放学之后,魏坪政和魏坪生在玩自行车,周围小伙伴也在玩陀螺,扇卡,滚铁环。

  魏瑕很羡慕,自己等人叫他一起玩,但他只是摇头骄傲笑,摸着她的脑袋。

  “我要多学点。”

  “我可是哥哥。”

  寒风中魏瑕开始早起,学习如何通过种子生长分辨敌人情况。

  学习素描记录敌人面部特征。

  做各类基础化学反应实验。

  甚至寒冬腊月,魏瑕被安排躲在恶臭森冷墙角,冻的脸色铁青,也咬着牙一言不发潜伏着。

  那时候她远远看着,也没在意。

  直到现在。

  魏俜央回过神,伸手轻轻触碰岁月中逐渐风化的墓碑。

  冰凉触感让她愈发恍惚,记起一切。

  这一刻,她目光落在画面上。

  那个少年形如枯骨,虚弱而欣慰,认真又坚定。

  他说。

  小央,你肯定行的。

  眼眶发热,鼻子有些酸,风一吹,魏俜央垂下眼睑。

  原来。

  从那时开始。

  魏瑕就朦胧般承担上了长子的命运。

  一切都有迹可循,只不过没人在意这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