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追溯,新的画面。

  98年初的骆丘缉毒大队大楼很破旧,还是六十年代建造的大楼。

  大队长办公室内,

  黑发,少年,满身疤痕,纹身,声音沙哑。

  这是柳长江。

  意气风发的铁面缉毒警马铁港有些意外,看着柳长江,也看着传递的运毒线路。

  上面还有魏瑕留下的密语信息。

  相信柳长江,缉毒警2943重启。

  所以,这小子叫柳长江?

  “你和何小东那小子长得好像?”马铁港好奇笑着,但他眼神带着警惕和思索。

  因为眼前这个柳长江的小子,和魏瑕太像了。

  但这个小子很干净,没什么纹身,而且没针孔,精神面貌健康。

  但他的姿态,行走动作,气度都在模仿何小东那个小子。

  马铁港眼神很毒,一眼能看得出来。

  今日头条,抖音各处弹幕评论也意外看着。

  [好家伙,现在长江已经有魏瑕三分神韵]

  [柳长江在深入骨髓,形成肌肉记忆的模仿魏瑕]

  之后马铁港带队去了一趟业城,他和当地缉毒大队联合起来,开始下达一条密语。

  这一刻——业城车载广播播放点歌消息。

  密语藏在颠倒的歌词内,这是魏瑕曾经用过的密语方式。

  马铁港的密语指令是:要求魏瑕必须想办法传递情报,说出水路艘船舷号与毒贩每个人资料。

  弹幕这一刻很多。

  [马铁港是不是疯了,魏瑕如今孤身一人身陷囹圄,有多危险,现在在魏瑕身边的每一个都是不要命的**,他怎么传递消息!]

  [你只当是个测试,但对他来说是生死]

  记忆追溯画面继续。

  孙斌车辆内,车载电台沙沙声中,被故意颠倒歌词传来。

  密语!

  后座,魏瑕看着窗外的眼神收敛,忽然笑了,很开心。

  因为这是他首次接到缉毒警队的命令。

  他开始闭着眼睛,在脑海中思索歌词颠倒顺序,密语含义。

  现代病房。

  如今马铁港一直低着头。

  “他早就知道这是没数的事,但他还是去了,就因为我说要调查背后的人。”

  “所以他义无反顾的去完成。”

  “高高兴兴的去完成。”

  “就因为他认为这是他的任务。”

  “但我没给他身份。”

  “可他还是去了!!!”

  马铁港忽然失声低吼,这种极致的亏欠感来袭,压的很难受。

  记忆追溯,新画面继续。

  经过业城后,车辆从最初一辆车,变成两辆。

  面包车里是王黑七,前面一辆车,坐着骆丘市毒贩集团核心。

  魏瑕坐在第一辆车,他目光扫过车内每个人。

  除了他自己,还有孙斌,光头刘强,昆叔,黑豹,阿东三名东南亚人。

  两辆看起来寻常的面包车,都暗中改装,做过防弹加固。

  魏瑕开始思考如何留下资料情报。

  现在马铁港知道自己要上船走水路,那就代表长江已经将消息传递到。

  于是现在,车窗半开,冷风尖锐。

  魏瑕身躯在毒贩注视下开始发抖,高呼咒骂,宛若疯子。

  他颤巍巍又慌乱的掏出几颗丸子,准备吞下,咆哮挥舞着手臂。

  疯狗一样的表现让孙斌忍不住发火。

  “又踏马碰!”

  “你是不是疯了,**!”

  被训斥后,魏瑕咬牙,似乎回过神,额头青筋鼓起。

  “瘾犯了。”

  “斌哥,给个东西,我咬着,不然忍不住吸。”魏瑕哀嚎着。

  孙斌随手丢了一截木棍,烦躁的看着魏瑕。

  粗糙木棍横着咬在牙关,其余几名毒贩冷眼看着,旋即扭头,没在意。

  木棍表皮开始被魏瑕一点点咬断,但同时常年虚弱,也让魏瑕牙齿变得脆弱。

  直到牙龈神经传来剧烈疼痛,一颗断裂牙齿锋锐碎片落下,木锈味开始弥散口腔。

  魏瑕看起来因为瘾犯了,眼睛充血狰狞,其他毒贩也不在意,闭着眼睡觉。

  颠簸中,魏瑕小心翼翼低头蜷缩着,他手里拿着掉落的牙齿,用锋锐的牙尖划着木头,直到木棍中出现小孔。

  魏瑕攥着。

  接下来他要用木头小孔藏信息。

  车内魏瑕满嘴血污,脏不拉几,枯瘦面容狰狞扭曲。

  之后他呆呆看着车内几人。

  孙斌烦躁转头,昆叔只觉得恶心,光头刘强没说话,甚至懒得看一眼。

  阿东等人则是忌惮。

  因为毒变成疯子的人不少,但对自己下手这么狠的,真不多。

  大概是因为瘾犯了,魏瑕狠狠对着自己挥拳,一边阿东皱眉拉了一把,结果下一刻,魏瑕的拳头就挥到他脸上。

  如今魏瑕眼眸充血猩红,似乎神志不清,和阿东顷刻间扭打在一起。

  衣服撕裂声伴随阿东暴怒咆哮。

  另外两名东南亚毒贩同样怒吼着加入,一时间众人在车扭打成一团。

  魏瑕两次被拳头甩在脸上,眼眶淤血堆积,被按在地上。

  阿东还在**脸狰狞咒骂,但魏瑕没在意,他在脑海反复念着,因为在刚才斗殴中,他在盯着每个人的纹身,体态特征。

  这就是斗殴的意义!

  很值!

  魏瑕在脑海一次次默念,让自己记住。

  [刘强,黑衬衣,牛仔裤,左臂明显蝎子纹身,声音沙哑,四十左右]

  [孙斌,黄色海魂衫,黑皮夹克,滇西口音,左耳有残缺.胸下有佛陀纹身.....]

  [阿东,东南亚人,额头白绑带,左后肩恶龙纹身,脖挂铜牌吊坠......]

  他一点点在脑海中念着,将关键信息和各类特征分门别类记住。

  车辆终于停下,混乱打闹让昆叔和刘强面色很难看,走在最前面。

  孙斌下车,也拍着魏瑕肩膀,看了一眼他眼眶淤血和眼瞳狰狞充血迹象,皱眉没说话。

  现在下车地点是荒野,但行走一段时间,沿着岸边则能抵达码头。

  黑夜中,码头驳壳轮船发动柴油机声音很响,双方对接时间很短。

  孙斌负责出钱买船票,一个人一张,发放到众人手中。

  船舱内,魏瑕蜷缩在角落,潮湿和铁锈气息浓烈,一不注意便会蹭上满身灰尘和铁锈。

  其余人则坐在船舱里交谈,阿东几人不时恶狠狠瞪着魏瑕,业城毒贩代表王老七则是眯着眼睛假寐。

  没人在意刚刚瘾发作的疯子。

  魏瑕索性背对着众人,身躯似乎因为刚才的殴打还在发抖。

  实际上魏瑕始终凝聚心神,听着身后各类声响,分辨每一个人的动向。

  一边低头……..

  魏瑕一边用牙齿尖当笔,用口中鲜血当墨,在船票背面悄悄开始书写。

  [刘强,黑衬衣,牛仔裤,蝎子纹身,四十左右]

  [孙斌,黄色海魂衫,黑皮夹克,滇西口音,左耳残缺,胸下佛陀纹身......]

  [阿东,东南亚人,额头白绑带,左后肩恶龙纹身,脖挂铜牌吊坠......]

  书写很简单,因为纸面有限,材料也有限。

  之后魏瑕小心翼翼伸手将船票碾小,像是牙签一样,然后将这张纸塞入之前的木棍缝隙,用牙齿咬下一些木头碎屑捣入缝隙。

  于是这根木头,布满杂乱斑驳齿痕,宛若一体。

  谁也不知道里面藏着一张纸条。

  血色字迹能够存在几个小时的纸条。

  魏瑕开始身躯发抖。

  戒断反应对这些毒贩来说已经算是家常便饭,见的多了,也就不稀奇。

  故而魏瑕不时癫狂喊叫,捶打船舱,老旧铁棚发出声响,他们也没奇怪。

  很快,有带着包的售票员开始查票,光头刘强和孙斌等人一一出示。

  轮到魏瑕的时候,满口血污的魏瑕吓了售票员一跳。

  “查**!”

  “滚蛋!”

  摸了一遍身上,没找到船票,如同疯子,魏瑕恶狠狠要从地上挣扎起身。

  “是不是之前放在其他地方?”

  售票员虽然害怕,但职责所在只能咬牙询问。

  砰!

  魏瑕狠狠挥拳,砸在铁棚船舱,发出声响,愈发狰狞,如同即将起身殴打。

  光头刘强无奈,掏钱再买了一张船票。

  孙斌也眯起眼睛,愈发烦躁,揪住魏瑕脖子。

  “你踏**别那么疯!”

  旋即将魏瑕狠狠掼在地上。

  刘强挥手阻止,反而很欣赏。

  “疯子好。”

  “老子喜欢这种人,疯子才能打开市场。”

  轮船广播声响起。

  [静海站到了,要下船的都带好行李,检查遗漏,好好排队依次下船......]

  他们也要下船。

  魏瑕知道,他现在必须找机会。

  下船之前,魏瑕再度伪装出瘾犯姿态,阿东几人皱眉。

  舷梯下,魏瑕一眼在人群中看到一名戴着眼镜看报的中年人。

  那是伪装过的马铁港。

  于是魏瑕的反应表现愈发明显,挣扎怒吼,不断挥舞手臂。

  孙斌,阿东几人面色铁青抱着魏瑕,不让他动弹。

  像是忍不住,魏瑕狠狠丢下手里齿痕斑驳的棍子,砸在一名老农身上。

  “**!”

  “你再扔一个试试!”

  被砸到的农民摸着脑袋,暴怒骂出声。

  魏瑕也压抑不住情绪一般咆哮,几度挣扎,想要干一架。

  “扔你咋了!你踏**......”

  对方看到孙斌一伙人神色凶狠,骂骂咧咧转身离开。

  魏瑕还打算捡回那根棍子,孙斌直接拦住。

  “走!”

  “一个破棍子!你要他干什么!”

  人群最后,魏瑕没转身,如同不经意挥手。

  没人在意他的手势。

  那是......敬礼!

  闹剧很快消散,地上这根布满牙痕的破棍子没人注意。

  马铁港冷冰冰看着几人上车离开,他没有动手。

  第一,他不知道对方背后有没有人。

  第二,周边群众太多。

  第三,毒贩身上都有家伙。

  第四,等待毒贩带货,一网打尽,彻底铲除毒链。

  马铁港开始思索魏瑕刚才为什么要闹事,为什么扔棍子,他开始将注意力放在那根棍子上,迅速拿起这根棍子。

  将棍子用密封袋包装,带到业城缉毒大队。

  物证厅,董霆亲自检查棍子。

  棍子咬痕很多,他皱眉摸索,直到找到一张船票,殷红字迹遍布,快消散了。

  他开始记录。

  马铁港皱眉:“血字!”

  “那小子到底怎么写的,那么多人在身边。”

  字体很乱,董霆思索:“大概用牙签什么写的,笔锋很锐。”

  他也猜不出来是什么器具书写。

  但他们开始兴奋。

  “一个小线人,居然能混入毒贩运输连!”

  “天大的进展!”

  董霆忽然有些疑惑:“你看到他最后扔棍子的所有细节了吗?”

  马铁港开始还原魏瑕的手势。

  他做了好几遍。

  董霆声音忽然很沉重:“他在对你敬礼。”

  深吸一口气,董霆语气愈发沉重。

  “他被盯着,只能这样敬礼。”

  马铁港声音有点闷,垂眸,第一次沉默。

  “我不知道他的一切,他甚至不符合线人身份。”

  “我怎么给他写档案?”

  “他没编制,没身份,不符合资质,那又如何!”董霆忽然有些激动,严肃看着这位缉毒警大队长。

  马铁港思索了下:“他可以是我们的朋友。”

  董霆摇头,一字一句:“他要的不是朋友。”

  “记住,他在敬礼!”

  “他是我们的战友!”

  “没编制,没身份,政审不过关,但还是我们战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