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魏瑕格外忙碌。

  加入的势力多了,事也就多了。

  需要筛选,甄别,培养,训练,组织!!

  傍晚,魏瑕还低着头在盯名单。

  算上景族,硫族,瓦邦人,已经有三个势力加入反抗毒贩了。

  水渠湾,黑狗街也快了,最近频繁和吴刚他们接触,看样子有点要加入的想法了。

  他疲惫的端起一边已经冷却的白水,笑吟吟的松了口气。

  无论过程怎么样,至少现在这些人开始有反抗的勇气。

  一口气喝光那些凉水,顺着食道落入肠胃,好歹让魏瑕精神一振。

  看着天色暗淡,魏瑕起身收拾了桌面,伸着懒腰打算离开。

  只是衣袖很快被人扯住,熟悉的力道让他一僵。

  回头。

  扎着麻花辫的金月埃贤淑的端着两个菜,一碗大米饭,直勾勾盯着他。

  “吃了饭再走。”

  那样的眼神,让他觉得格外不自在。

  魏瑕有些无奈,刻意避开那双好看的眼睛,大口吃着。

  烤兔子肉,炒鸡蛋,两个菜都很下饭。

  大米细长软糯,是东南亚方向才有的水稻。

  最普通的农家饭菜,但魏瑕很喜欢这种烟火气。

  金月埃就靠在桌子边,双手捧着下巴,温柔的注视着魏瑕。

  “阿东。”

  她忽然开口,神情认真的让魏瑕觉得很沉重,筷子也连带着僵住。

  像是要郑重思索什么重要的决定。

  “如果哪天我们有了孩子,一定要给他们一个快乐纯粹的童年。”

  “那可能是他一辈子的念想。”

  金月埃的汉语很生涩,但尤为诚恳。

  她思考事情的样子没有很好看,但偏偏就是那双眼睛里的所有真诚,动人心魄。

  魏瑕完全傻了,一嘴米饭压着下巴张的合不拢:“你疯什么啊?”

  他索性放了碗筷,无奈低头,假装生气。

  “你在说什么啊?”

  “我那么老,个子矮,又那么坏,还碰毒......”

  “我身上到处都是纹身和疤痕,也没什么本事技术......”

  低下头的魏瑕盯着自己松弛的皮肤,臂弯的注射针孔,还有密密麻麻的疤痕。

  他努力想要拉扯衣服盖住这些,衣角几乎被扯的变形。

  于是他不自觉的将手背在后面。

  至少这样,他就看不到那些刺眼的针孔了。

  金月埃在絮絮叨叨的沙哑声音里突然插话,这个大胆的姑娘伸手牵着魏瑕拼命躲藏的手臂。

  “因为你不好,才要留在你身边,给你幸福。”

  魏瑕被呛住了。

  他第一次听到这种话。

  两只手触碰的时候几乎一颤。

  他知道,金月埃在夸他。

  但魏瑕到底没敢看那双眼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苦笑着。

  他知道,他们不可能在一起。

  一个满身黑疮的毒狗,能活多久?

  “我早就习惯了自己一个人。”

  掩饰的笑夹杂着一点难过,魏瑕故作大方的抬头。

  “你看你,眼睛这么好看,人又温柔贤淑,菜也做的好吃。”

  “以后啊,你肯定能找个很好的人。”

  “比我好很多!”

  金月埃气的瞪着眼,掐了魏瑕一把,到底舍不得用力,于是又轻轻吹着气。

  魏瑕起身,一路小跑,像是狼狈逃开小东基地。

  他要赶紧回毒贩发的小破房子。

  这里太温暖了。

  他怕自己认真。

  “我不能温暖的。”

  “我怎么可能得到温暖啊。”

  “我害怕。”

  他低头盯着刚刚被那双有些粗糙的手牵住的手臂,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体温。

  “我怕得到温暖了,我会退缩,没有勇气。”

  “还有好多事等着我做呢,我不能退缩。”

  “毒贩还在盯着我,我得尽快做事。”

  最终一切化作暮色长野下冗长的叹息。

  “唉......来回跑好累啊。

  他近乎失神,不敢回头,只盯着远山。

  “小妮子,你为什么会觉得我这种**是什么好选择?”

  “你只是被情绪左右,被热血的氛围蒙蔽了眼睛。”

  “等以后你遇见更好的人,就知道了。”

  山里的傍晚风大的厉害,那些带着针孔的手臂又不自觉的往身后藏起来。

  魏瑕走了。

  背影在夕阳下拉的很长很长。

  落荒而逃的样子,看的金月埃心里隐隐刺痛。

  她就算不够聪明,但又怎么能看不出那个骄傲的男人在那一刻有多自卑?

  金月埃落寞但坚定的收拾着饭菜。

  索吞从门另一边转出来,看着逐渐沉重的气氛,靠近帮着姐姐收拾。

  “姐,我支持你,早晚把老大拿下。”

  “老大这个人,是真他**妖孽。”

  “你看那些墙头草,景族,硫族,一个个之前跟着冲了一阵,见毒贩不对付他们了,就铁了心打算过安生日子。”

  “要不是老大,现在哪有这么多人要跟我们对付毒贩?”

  “我们假扮毒贩袭击的手段是真的有用,放到以前,这些人可从不会想到真跟着我们出力的。”

  这边索吞在安慰姐姐。

  吴刚和赵建永现在已经在制定新的计划。

  新的训练综合计划,毕竟来了那么多势力。

  景族,硫族,瓦邦人......

  快速增加的人数,小东基地必定不能容纳。

  需要寻找新的地方修建基地,同时还要考虑武器装备,食物运送,人员安置。

  事情很多,两个人商量了很久,觉得脑子都快炸了。

  这才疲惫不堪,随便铺了两块芭蕉叶,躺在地上沉沉睡去。

  赵建永做了个噩梦。

  抽搐,发抖,脸上的恐惧情绪让五官开始扭曲。

  看起来像是恶鬼附体。

  吴刚被乱甩的手打醒,他笑吟吟的盯着教官。

  赵教官看样子是做噩梦了。

  摇晃醒赵建永,吴刚伸手枕着脑袋好奇:“做噩梦了?”

  额头的汗已经冷却,风一吹,让赵建永觉得一片冰凉。

  他像是鬼魂一样,恍恍惚惚开口。

  “梦里,我浑浑噩噩,像个瘫痪一样死了。”

  “因为碰毒太多。”

  “索吞也死了,死在向敌人冲锋的路上。”

  “我们都是死人,都没了,什么都没了。”

  “边境来了有几个人来找何小东,但他们也死了。”

  “我不知道他们叫什么,只知道他们都带着东昌口音......”

  吴刚眼疾手快,一把捂住赵建永的嘴巴。

  但到底是挣脱了几个字。

  赵建永语气像死人看着吴刚:“你没死。”

  “我们都死了,但你没死。”

  “你活着,你总是一个人带着一群孩子想念我们,就你活着。”

  吴刚脸色变了,像个**一样,双手捂住赵建永的嘴,神情狰狞。

  “闭嘴!闭嘴!”

  就他活着。

  就他一个人活着。

  这才是最恐怖的事!

  闭嘴!

  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