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那声音的一瞬间,沈苏苏浑身僵硬,只觉着满目鲜红,好似又回到了火光漫天,周身都要被烤焦了的那天。

  心中恨意翻腾,再难自持。

  她下意识握紧了拳头,僵硬着身体,缓缓转身。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喷涌的恨意瞬间席卷全身,沈苏苏差点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夫人。”沈苏苏的另外一个大丫头寒柳,上前一步,轻声提醒。

  得到提醒的沈苏苏死死咬牙,勉力压住内心喷涌的情绪,上前一步行礼,“世子爷!”

  宋时序大步进来,经过沈苏苏身边的时候,片刻不曾停留,似乎并未瞧见她。

  他几步走到广平侯夫人身边,“母亲,你没事吧?”

  见到宋时序,广平侯夫人立刻就跟见到主心骨一样,指向沈苏苏说道:“这个骗子跑来说自己是沈苏苏,可她昨日已然葬身火海了,这……”

  “母亲别急。”宋时序安抚广平侯夫人几声后,转身看向沈苏苏,“我夫人昨日葬身火海,尸骨无存。”

  “你说你是沈苏苏,并且搬出来陈太医跟老夫人为你作证,我只能暂且信你。”

  “但我心里还有疑虑。”

  “会不会,你早有预谋,借着自己长着一张跟我夫人一样的脸,假装我夫人,请了陈太医,诓骗他跟老夫人为你作证?”

  沈苏苏此时已经彻底冷静下来了。

  她定定的看着不远处侃侃而谈的宋时序,心中冷笑。

  往日里,她真是不曾发现,这个绣花枕头还有些城府。

  换做他人,遇到这事儿,只怕早就慌了,急了。

  但他居然还能说的条条有理,别的不说,这性子倒是稳的很。

  看来,这些年,他一个人在外面,应该学了不少东西。

  可那又如何?

  沈苏苏眼里的恨意犹如飓风一闪而过。

  既然她敢回来,那就没怕的。

  这些,早就在她的预料之中。

  一个给她下毒,又放火烧她的男人,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就让她再次回到侯府?

  就算她请了人来给他作证,他也可以污蔑她,说她早有预谋。

  只不过,真的假不了,他注定要失望落空。

  沈苏苏上前一步,目光直视宋时序,问道:“世子爷,有件事我想请教你。”

  “你说。”宋时序为了维持自己斯文有礼的名声,对沈苏苏倒也和善。

  沈苏苏颇为认真的说道:“前日,世子爷突然回到侯府。”

  “死里逃生,再见到你,我们大家都很惊喜。”

  “但!”

  她说到这里,话音陡然一转,“但不能仅凭一张脸就认定了你的身份。”

  “就跟我如今处境一样,哦,不,还略有不同。”

  “至少,我还有人证。”

  “可当时,世子爷你可半个人证都没有。”

  宋时序脸色开始阴沉下来,这女人,她怎么敢当众提起他回到侯府一事?

  她到底想干什么?

  “世子爷,你可还记得,你当时是怎么自证身份的?”

  宋时序闻声一怔,随后立刻回过神来。

  这女人!

  宋时序心中怒极。

  她怎么敢跟他比?

  宋时序沉声说道:“你说这个干什么?”

  “世子爷,你不觉着两者情况相似?”沈苏苏有些委屈。

  “你死了几年回来,尚且能自证身份。”

  “我如今有人证,而且一直陪在大家身边,大家都熟悉的人,还不能自证身份?”

  宋时序眼里**刀子,这女人居然打这个主意。

  她想学他!

  “我记得,当初世子爷回来,是说出了侯府的一些重要情况。”

  “一些只有侯府人知道的情况。”

  “哦,差点忘记了。”

  沈苏苏看向宋时序的肚子,“还有胎记,世子爷身上的胎记。”

  “疤痕可以作假,但胎记不能。”

  “世子爷非但能说出侯府的隐秘,还有胎记作证。”

  “母亲当时便将你认下了。”

  “巧了不是!”

  沈苏苏冲着宋时序一笑,“我掌家这么多年,侯府大大小小的事情,我全都知晓。”

  “世子爷,我与你说道说道。”

  沈苏苏不管它三七二十一,直接开口叙说。

  侯府从上至下,每个人的性命,年龄,喜好,全都说的清清楚楚。

  “下面就是一些隐秘了,比如说,老夫人不喜欢喝药,总喜欢借故发脾气,将药撒了。”

  “再比如母亲你。”

  广平侯夫人听到此,顿时变了脸色,“我,我有什么秘密,你,你可别瞎说。”

  “母亲身体一直不太好,不能吃甜食,但你总是背着我们偷偷吃。”

  “好几次半夜偷吃被我发现了……”沈苏苏显得有些无奈,“我这也是为了母亲的身体着想,还希望母亲不要怪我。”

  广平侯夫人脸皮子都开始**了。

  半夜发生的事情,又是偷吃这种上不了台面的。

  除却亲近的人,还有谁知道?

  沈苏苏就算是假的,想查清楚这些隐秘只怕也不是容易的事情。

  这下,真能让她坐实身份了。

  “胎记呢?”宋时序突然开口问道。

  沈苏苏笑了声,“世子爷别急,这不是刚准备说胎记?”

  她直接扬起右手,露出自己带着翠绿镯子的手腕,“我手腕上有个蝴蝶胎记……”

  “胎记能作假。”宋时序沉声说道,“我之前就瞧见过有人在胎记上做文章。”

  沈苏苏皱眉,“胎记竟然也能作假?”

  她突然大吃一惊,随后便用那种古怪的眼神看着宋时序,“那,那世子爷身上的胎记岂非也有可疑?”

  “你胡说!”绕算宋时序早有心理准备,此时也是忍不住动了怒,“我身上的胎记怎么会有假?而且,母亲已经证实了。”

  “刚刚不是世子爷说,胎记能作假?”沈苏苏迟疑着反驳。

  宋时序:“……”

  反将他一军?

  行,他受教了!

  “不过,世子爷,我手上这胎记可还是有些故事在里面的,旁人想作假,还真不容易。”沈苏苏说。

  宋时序一怔,“什么意思?”

  沈苏苏迟疑的看了他一眼,这才说道:“我虽然觉着胎记很难作假,但若是可以,必然也要知道胎记模样。”

  “你胎记不是个蝴蝶模样吗?”宋时序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应该不少人知道吧?”

  沈苏苏倒也不反驳,“没错,是蝴蝶模样。”

  “既然知道是蝴蝶模样,那便可以作假。”宋时序说的肯定。

  “可世子爷有所不知,我这胎记其实并非是胎记,而是疤痕。”沈苏苏扬起音量。

  宋时序震惊,“什么?不是胎记?”

  这怎么可能?

  他下意识回头去看广平侯夫人,后者也是一脸惊诧,分明也是毫不知情。

  “没错。”

  沈苏苏再次肯定,“是我小时候贪玩,爬树掉下来弄破了手腕。母亲担心我会胡思乱想,又担心旁人笑话我,便与人说我手上有胎记,但其实,这蝴蝶是画出来的。”

  沈苏苏说到这,不由红了眼睛。

  “只可惜,母亲死后,这蝴蝶便就只有我自己给自己画了,也再无人知道,我手腕上的并非是胎记,而是疤痕。”

  “我与世子爷成亲后,世子爷从未来过我房内,不知情,也是应该的。”

  沈苏苏捏着帕子印了印眼角,似乎有些伤心。

  “哦,老夫人是知晓的。”沈苏苏突然说道:“有两次,老夫人嫌弃我画的蝴蝶丑,还是她亲自给我画的蝴蝶。”

  “世子爷若是还有疑问,不如让人将老夫人请过来,验一验我手上这疤痕?”

  “毕竟,她对我手上这疤痕可是了解的很。”

  “世子爷,我这就安排人去请老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