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越是有太子的。

  十年前,大越和北疆那一战,大越惨胜。

  之后两国和谈,双方送出太子为质。

  太子之位本是个香饽饽,但大越和北疆是世仇,这一去恐怕连性命都不保,各宫的娘娘们谁都不肯让自己的儿子做这个太子。

  最后太子之位落在了宫女所出的三皇子楚离身上。

  两年前,双方太子回国。

  归来时,太子楚离双腿残废,出行全靠轮椅。

  大越不可能交给一个残废,所有人都知道,废太子是早晚的事,废太子后,贵妃所出的寿王就是当今太子的最热人选。

  估计寿王自己也这样认为,行事颇为高调。

  可朝臣们都忘了,圣上一日不废太子,太子就是名正言顺的储君。

  之所以拿沈鹤川开刀,正是因为沈鹤川是寿王的妹夫,圣上此举,不但是警告寿王,还是在警告朝臣。

  这种时候谁当出头鸟,谁就会被圣上猜忌。

  前世,父亲就是因为在朝堂上给沈鹤川求情,被圣上当众怒斥,最后禁足三个月,罚俸半年。

  父亲就是在禁足期间染上了风寒,最后不治而亡。

  这一世。

  宋晚一定要阻止他。

  宋晚提着裙摆往宅子里飞奔。

  穿过前院。

  穿过垂花门。

  来到父母居住的梅香阁,宋晚瞧着灯火通明的院子,双眸含泪,突然有些不敢进去。

  她怕。

  怕所谓的重生只是梦一场。

  怕进了院子,发现父母早就不在了。

  “大姑娘?”守院的婆子揉揉眼,瞧清外头淋雪的人是宋晚,赶紧撑着伞迎上去,“大姑娘怎么来了,外头雪大,快些进屋。”

  这一喊。

  院子里立刻躁动了起来。

  有人冲屋里大喊,“老爷,夫人,大姑娘回来了。”

  老爷夫人。

  在宋府,只有爹娘才被称为老爷夫人,前世爹爹过世后,二叔当家,可二叔也只能被称为二老爷。

  是爹娘!

  宋晚僵着腿进了院子。

  起初她步子很慢,瞧见院里进进出出的丫鬟婆子都是她记忆中熟悉的脸,她突然加快脚步。

  她越走越快。

  最后提裙飞奔起来。

  姜嬷嬷拂去她身上的雪花,悄悄告诉她,“白日里老爷知道姑爷出事,发了好大的脾气,老爷夫人气得一夜都没睡,姑娘等会儿进屋时,说话仔细些。”

  “嗯。”

  宋晚迫不及待地撩开帘子。

  屋子里。

  宋知勉正在丫鬟的服侍下更衣,他一如记忆中的模样,一身威严的紫色官袍,身姿挺拔如青松。

  母亲还没遭受一连串的打击,眸光温软,面色红润,一看就很是康健的模样。

  “爹!娘!”

  宋晚扑过去重重抱住两人。

  感受着两人身上的温度,稳健的心跳,宋晚再也忍不住,眼泪汹涌而落,她生怕两人会消失一样,紧紧箍住两人的脖子,一遍一遍地喊着,“娘,娘!爹……爹爹!”

  “娘在呢。”

  姜氏只当宋晚是担心沈鹤川,和宋知勉对视一眼后,幽幽叹了口气,她轻轻拍着宋晚的背,“是侯府的人让你回来求你爹的吗?晚儿,不是你爹不肯帮忙,实在是侯府欺人太甚!”

  “沈鹤川早不求娶,晚不求娶,偏偏在大理寺立案调查之后求娶你,其险恶用心令人发指。”

  两个月前大理寺立案,宋知勉就知道这个案子,只是沈鹤川的那些同窗,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没有把他供出来,所以他并不知道沈鹤川也涉案其中。

  他不知道。

  沈鹤川作为事主,不可能不知情。

  明知道自己涉案,却半点风声不露,选在这种关键时刻求娶宋晚,分明就是为了案发之后把宋晚一起拖下水,让他这个岳父不得不帮忙。

  也就是说。

  这场婚事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利用。

  宋知勉怎么可能不怒。

  宋晚眼泪流得更凶。

  父亲明知道侯府和沈鹤川的算计,前世却还是在朝堂上给沈鹤川求了情……父亲都是为了她啊。

  “不求情!”

  “嗯?”

  宋晚还在抽噎,但声音十分冷静,“爹,孩儿回来,就是为了阻止您上朝给沈鹤川求情。”

  宋知勉愣住。

  夫妻俩对视一眼,宋知勉摸着宋晚的脑袋,“哭傻了?”

  瞧着父母,宋晚又想哭了,她生生忍住,哽咽道,“圣上身体不好,最忌讳储君之争。沈蓉嫁了寿王,侯府已经跟寿王紧紧捆绑在一起。爹爹若是给沈鹤川求情,旁人也会自动把爹爹归到寿王战队,届时宋家在皇储之争中不可能再独善其身。”

  宋知勉没想到宋晚会说出这番话来,沉默片刻道,“你嫁给沈鹤川的那一刻起,在旁人眼中,宋家就已经站在寿王那边了。”

  宋晚泪奔,“是女儿不孝,只顾自己开心,全然不顾爹**为难。”

  “傻孩子。”宋知勉哪舍得怪她,“终究是要站队的。”

  “绝不能站寿王。”

  “为何?”

  因为寿王最终没有坐上那个位子,新皇登基后,就开始清算寿王党。

  但这话宋晚不能说。

  宋晚只说,“寿王不仁,沈鹤川出事,他若是想帮,肯定有办法,可他就是不帮,为何?就是为了让爹爹出面,逼着爹爹站在他那边。”

  这一点宋知勉早有猜测,倒不觉得意外。

  他沉默片刻,问宋晚,“那沈鹤川怎么办?”

  “他自己言行无状,圣上要杀要罚,都是他的命数,怨不得旁人。”宋晚语气十分冷淡。

  夫妻俩再次对视,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惊讶。

  晚晚向来看重沈鹤川,平时沈鹤川给她个笑脸,她能开心一整天,他擦破点皮,她都心疼的睡不着觉,这会儿事关生死,她竟好似完全不关心了。

  似看出两人的疑惑,宋晚再次抱住两人,“在孩儿心中,没有任何人任何事比你们重要,孩儿只要你们平安康健。”

  “爹,您答应孩儿,绝不插手这次的事!”

  宋知勉对沈鹤川是非常不满的。

  同为男人。

  他看得出沈鹤川对女儿的厌烦,明明不喜欢,还非要求娶,明摆着是想借宋家上位。

  人可以有野心。

  也可以走捷径。

  但不能一边走着捷径,一边瞧不起捷径。

  沈鹤川恶就恶在,还没过河,就已经拿出了拆桥的架势。

  两家结亲,宋知勉根本不赞成,只是宋晚喜欢沈鹤川多年,不同意这门亲事,她就一哭二闹三上吊,宋知勉实在拗不过女儿,才勉强同意亲事。

  若是成亲前沈鹤川出事,直接退了亲事就行。

  只是现在婚事已成,沈鹤川要有个三长两短,宋晚以后怎么办?

  宋晚知道父亲的顾虑,“爹,女儿以前识人不清,如今既然已经看清侯府众人的的真面目,断然不可能再若无其事与他们过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