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快抓住它!这可是从崔家抓来的厉鬼!会害人的!”

  不知道谁高喊了一句,百姓们便又惊又惧又忌惮起来。

  去捉那只大公鸡也不是,任由大公鸡往外头窜逃也不是。条条人腿或避让或阻挡,大公鸡这头碰了壁就立即折返另一头,惊恐无措折转好几次,绕来绕去的,没人敢捉它,又不让它逃窜出去。

  偶有胆大的伸手要去拿它,遁逃无门的大公鸡颈子的羽毛都竖起来,“呃呃”两声高昂着头,啄起人来。

  百姓们更是惊慌,“厉鬼啊!要人命的厉鬼啊!”

  人鸡混战,高台周围一片混乱。更夫被挤掉了梆子和锣,推着要踩他吃饭家伙事的人,喊声淹没在人和鸡的呼喊里。

  “别踩我的梆子!没了这个我怎么给你们报时?!”

  一连几声,都没人理会他。

  高台上,崔思拥着想往大公鸡那儿去的崔念,细瘦的双臂用力箍住了胖实的小子。

  “哥哥,那是爹——”

  崔念着急出声,被崔思使劲捂住嘴。

  “那不是爹。”崔思平声道,冷静目光看向酒肆二楼的程素年。

  程素年立在窗前,同他对望了一阵,又瞥了一眼高台周遭的情况,而后在手上的什么东西疾笔书写。

  “可是她刚才说……”

  崔念抬手指向站在他们身前的连心。

  这方才还得意拎着“崔家厉鬼”一跃上高台的女侍卫,这会儿双肩颓然往下松了,左手捂着拎过鸡的右手,衣上还溅着不少腥臭的狗血,也是皱眉看着程素年那头。

  崔思刚才看得清楚,刚才是程素年随手扔了一个什么细小的东西,那女侍卫才突然松的手。

  崔思“嘘”了一声,附在崔念耳旁低声道:“她骗你的。你听阿兄的,不要说话。不说话,往后才有见阿爹的机会。”

  崔念懵懵懂懂,他虽痴傻,但听阿兄的话。

  湿过身又干透的陈康之看着台下百姓,只觉得莫名其妙。只是眼珠转了几转,似乎明白了其中的关节。踉跄起身往高台下去,又被程素年随行的一个侍卫拦住,往高台上推回去。

  “去哪儿?!老实点!”

  那侍卫喝喝呼呼的,语气又威又重。

  陈康之一瞪双眼,“我又不是嫌犯,拘我在这高台上做什么?!”

  那侍卫见他不惧,上下打量他一圈,嗤道:“有狗胆!只是程大人说了,你今夜必得在这高台上待着,监视这两人,省得他们施法做咒。没有程大人的命令,你一步也不许离开高台!”

  陈康之震怒,想要推开这人,反倒被这人用力一推,王八一样一**跌回高台正当中。因为用力过猛,险些滚了个跟斗,衣服下摆还往上掀起,盖上他的脸。

  “哈哈哈哈。”

  崔念年纪小,又痴傻,哪儿有什么坏心思,见着陈康之这狼狈样,自然是觉得好笑,就笑出声来。

  陈康之恼羞成怒,狠狠瞪向那崔念。

  崔思赶紧将崔念拉到身后。

  陈康之气恼至通红的眼用力一瞪崔思,转而向酒肆二楼窗后的程素年。

  程素年面上愉悦,在手上铜镜写字,陈康之就算将自己眼珠子瞪出来,怕也不会惊动他半分。

  陈康之狠戾呼喝,招得了程素年的令,将高台周围百姓围住,不叫现场走漏一人的衙役。

  “你们在干什么?!还不快快将那厉鬼公鸡驱赶走,免得它在这儿杀人?!你们不怕死吗?!”

  陈康之说完,嘴角突然被迎面来的一颗石子一打,撞得他嘴边立即破了一个口子,捂住了脸痛叫。只看到程素年仍旧醉心在镜上写字,似乎一直没有被影响过。而高台周围人群混乱,他也看不出是谁用暗器袭击他。

  只是他方才这一嚷,让衙役们动摇起来。心道对啊,不敢抓,可以赶走啊!

  “赶!赶到乱葬岗去!”

  “对对对!”

  衙役的包围缺失,有了一个口子。人从众,这一来,不少百姓都要把崔家厉鬼鸡往乱葬岗所在的城西方向赶。

  又是一番混乱。

  只是这混乱才起,便有人疾声厉喝,一路吹着尖利的响哨,一路往高台这处来。

  “凶犯已落网!”

  “杀害书生,以鬼神说栽赃崔家二子的凶犯已落网!”

  混乱的人群静立住了,纷纷望向响哨传来的方向。

  便见几个敏捷健壮青年押着一人快步而来,等临近高台的时候,其中一人拎着被押人的后衣领,轻轻一跃便上了高台,将穿着锦衣的人扔在高台上。

  其余几人或搀扶一个虚弱的苍白书生,或引着悲愤家属,也上高台去。

  高台上的陈康之回头一看被押的那锦衣玉贵的公子哥儿,讶然闭眼一瞬,然后不动声色,立即往高台下跳去,跌得往前摔了一下,什么都顾不得地往前冲向那大公鸡,作势要驱赶。

  “已经三更了!还不赶快——”

  他手还未伸,那大公鸡被他这来势惊得扑棱飞起。

  陈康之心里的大喜才冒出一丝,便见上头有阴影袭下。

  一身凌厉肃杀气息的程素年自酒肆二楼一跃而下,半道就精准捉住了大公鸡的脖子。待落地的时候,大公鸡的脚被他倒吊拎着,不知巧还是不巧,整个人轻巧落到了陈康之前头。

  陈康之往后避了一步,后膝弯被暗器一打,竟是不由他意地直直往程素年跪去。骇然之后只余羞恼,要站立起身,程素年一手压上他的肩,将他死死压跪在地上。

  “江城,捉到的是什么人?”

  程素年声线偏冷,在此刻夜风中如金石相击,动听,但冷声中**威严和杀意。

  “禀大人!我等方才巡逻至附近,发现此人鬼鬼祟祟潜入一座宅院,我等跟上前去才发现此人欲对同窗行凶,意图以此麻绳勒死同窗!”

  江城说罢,有人将一卷麻绳扔在那人面前。

  围观人均惊讶静默,只见高台上那颈间有明显红痕的书生,咬牙切齿奋力扑上被迫跪着的那一个,拼尽全力锤打他,赤红着眼痛斥:

  “韦良甲!你平日里欺辱我们这些穷苦出身的同窗便也罢了!你居然还想要我的命?!你的书都读到哪里去了?!你竟然敢杀人?!”

  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韦……韦良甲?那可是族长的儿子啊……他怎么……”

  被程素年捏紧了肩胛骨的陈康之咬着牙,闭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