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说一句话,法金汉——无解。”

  “该死,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面对不满地皱起眉头、再次追问的法金汉,前任参谋总长、如今已转任战争部长并发现自己意外适合这个职位的毛奇深深叹了口气。

  “东部战线上光是我们的野战军就部署了五个,也就是说,我们必须为近百万兵力提供补给。到目前为止,我们勉强维持了供应......但说实话,我们的补给线已经到极限了。”

  在东部战线的连战连胜,反倒成了一个隐患。

  百万人规模的部队持续推进,与俄军激战不休,导致战线上的补给需求急剧上升,已经到了难以支撑的地步。

  “啧,打得太顺利竟然成了问题,真有种颠覆常识的感觉。”

  “问题不止于此。铁路也是个大麻烦。你应该知道,我们的列车根本无法兼容俄国人在波兰铺设的那点可怜的铁路。”

  “我们德意志帝国采用的是标准轨,而俄国采用的是宽轨。”

  这是长期以来德、奥与俄国对立所造成的结果,带有强烈的**与军事考量。

  当然,俄国领土因泥泞季的影响,土地经常化为一片泥泞,地基脆弱,使得使用标准轨铺设困难,这也是一个现实因素。

  “东普鲁士战役时,战斗发生在我们德意志帝国境内,俄国军队无法利用我们的铁路,所以这并不成问题。但现在,我们正式踏上俄国领土,情况可就不同了。”

  虽然卡车已被大规模投入使用,但德国的补给体系仍然高度依赖铁路运输。

  “仅靠卡车和马车,根本无法满足当前的补给需求。就算是圣雄甘地来了也没办法。”

  毕竟,能够做到这点的,恐怕全世界只有美国一个国家。

  德意志帝国虽是工业强国,但终究比不上开了挂的美利坚。

  “哈,本来是彻底歼灭俄国西南方面军的绝佳机会......”

  法金汉带着几分遗憾低声嘀咕道。

  虽然主要目标已达成,问题不大,但对于狂热追求“击杀数”的普鲁士军人来说,眼看到手的敌人就这么跑掉,总归是不甘心的。

  “没有炮弹和子弹,根本无法作战,所以也只能作罢。以战争部长的身份,我建议现阶段优先稳固波兰地区的控制权,并在下次冬季攻势前重新整备。”

  “明白。就算再贪心也没有意义,现在首要任务是在整备期间先把铁路修好。”

  “这方面我已经和贝特曼·霍尔维格谈过了。刚好,我们那位亲爱的**长就在华沙。交给他,应该能处理得妥当。”

  贝特曼·霍尔维格已经忙得焦头烂额,既要管理内政,又要筹措战争资金,而毛奇自己也要操心东部战线,还得分神处理西部战线和盟军的补给问题,头疼得不行。

  因此,只能把后续工作交给年轻而能干的朋友去办了。

  “啊嚏!怎么突然感觉背后有点凉......”

  当然,这对正被无穷无尽的文件淹没,还不得不拼命赶工的我们亲爱的汉斯·冯·乔来说,这简直是晴天霹雳。

  ......

  “幸存者竟然连一半都不到吗......”

  布鲁西洛夫望着倒在地上、疲惫不堪的士兵们,脸上浮现出一抹苦涩的神情,低声呢喃。

  “能活下来已经是万幸了。”

  “万幸......吗?”

  听到邓尼金的话,布鲁西洛夫长叹一口气,似乎不知该庆幸还是该悲叹。

  俄军虽然活了下来,但失去的实在太多了。

  百万兵力、大片领土,乃至帝国的自尊,全都化为乌有。

  更何况,他们之所以还能苟延残喘,仅仅是因为德军由于补给问题而暂停了攻势。

  换句话说,他们只是被敌人暂时放了一马而已,这让布鲁西洛夫不管怎样都无法感到高兴。

  “司令官阁下,尼古拉大公殿下召见您。”

  “总司令?”

  听到这突如其来的召唤,布鲁西洛夫心中顿时涌上不安。

  因为尼古拉大公才刚刚从彼得格勒被召回,连一天都没过,就又找上了自己。

  布鲁西洛夫一直想远离彼得格勒宫廷的**斗争,因此比起疑惑,他更担心大公这次召见自己的理由。

  “你来接任西南方面军司令吧。”

  布鲁西洛夫的担忧,很快变成了现实。

  “伊万诺夫司令官......”

  “他被任命为新的战争大臣,这是皇后的旨意。而我则向皇帝推荐了你作为他的继任者。”

  “大公阁下,我不过是个中将......”

  “很快你就会晋升为大将。这次战役中的表现,足以让你得到应有的荣誉。”

  “......”

  “你脸上的表情,可不像是高兴的样子。”

  布鲁西洛夫沉默着点了点头,尼古拉大公露出一抹无奈的苦笑。

  “我被解职了,布鲁西洛夫。”

  “......阁下。”

  “皇帝陛下认为,这次的败战,我难辞其咎。说实话,我也无话可说。”

  失去了波兰和立陶宛也就罢了,就连俄军唯一的战果——加利西亚,也在一瞬间拱手相让。

  即便他是尼古拉一世的孙子、皇帝的堂兄,这次的惨败也让他无从辩解。

  尽管德军暂时停止了攻势,但他们的下一个目标,已经指向了拉脱维亚、白俄罗斯和乌克兰。

  “我就不拐弯抹角了,皇帝陛下命令我辞去总司令职务。”

  “......遵命。”

  最终,尼古拉·尼古拉耶维奇大公被免去了俄军总司令的职务。

  对此大公并未做出太大反抗。

  毕竟想到当初日林斯基的下场,他已经算是幸运的了。

  当然,他也知道,自己那位身材矮小的堂弟,心软的皇帝,绝不会对自己这个“高个子尼古拉”下太重的惩罚。

  可真正的问题在于继任者。

  “我亲爱的堂弟,决定亲自接替我的职务。”

  “......什么?”

  “皇帝陛下,将以总司令的身份亲赴战场。”

  布鲁西洛夫差点脱口而出一句“这到底是什么鬼话”。

  尼古拉二世,竟然要亲自指挥前线?

  那个无能的沙皇?

  “陛下是认真的吗?”

  “他说,他再也无法容忍无能的将军们毁掉这场战争。他要像当年的亚历山大一世亲自迎战拿破仑一样,亲自指挥俄军。”

  “......”

  布鲁西洛夫愣住了,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不管怎么看,他都只看到一个更加糟糕的未来。

  更何况,尼古拉二世口中的亚历山大一世,初上战场时就不自量力地迎战拿破仑,结果在奥斯特里茨惨败,狼狈逃生。

  至少亚历山大一世还算有**手腕,而尼古拉二世呢?他在军事和**上的才能甚至比不上他的表兄,德皇威廉二世。

  “陛下,若您离开彼得格勒,帝都将由谁统治?”

  因此,尼古拉大公和彼得格勒的俄国高层都试图委婉劝阻沙皇,但——

  “在我离开的期间,帝都由亚历山德拉执政。她是最值得信赖的人。”

  “哦......”

  尼古拉二世更进一步,将帝国的统治交给了皇后亚历山德拉,这让尼古拉大公愈发绝望。

  皇后本就因出身德国而备受非议,又与拉斯**牵扯不清,已经成为了俄罗斯版的“玛丽·安托瓦内特”,成为无数流言蜚语的中心。

  可沙皇竟然要让她掌管帝都?

  “陛下,您是铁了心要让帝国动荡不安吗?”

  尼古拉大公很想这么质问自己的堂弟,但最终,他还是闭上了嘴。

  作为一个战败的将领,他纵然喊破喉咙,沙皇也不会听进去。

  “这就是我推荐你担任西南方面军司令的原因。布鲁西洛夫,我深感抱歉,但帝国和皇帝陛下,就拜托你了。”

  尼古拉大公留下了沉重无比的责任,而布鲁西洛夫则感到眼前一片黑暗。

  可他无法拒绝大公的最后请求。

  “......遵命。”

  最终,他用前所未有沉重的声音,敬了一个军礼。

  就在俄罗斯帝国迎来令人绝望的转折之际,远在瑞士的**革命家列宁,看着帝国的动荡,终于起身行动了。

  ......

  “同志们,俄罗斯帝国正在崩溃。如今,正是我们完成1905年未竟之俄国革命的时刻。”

  列宁的话音刚落,**主义者们便以坚定的神情微微点头。

  没有一贯的狂热欢呼,也没有掌声,这足以证明列宁和俄国革命家们已经意识到,这或许是他们最后一次看到革命的机会,他们必须慎重对待。

  “如今,以格奥尔基·李沃夫为首的自由派以及社会革命党的亚历山大·克伦斯基已经开始行动了。尤里·马尔托夫和孟什维克也是如此。”

  相比之下,布尔什维克仍在起点上徘徊。

  列宁远在瑞士,托洛茨基则作为战地记者四处奔波,而其他布尔什维克党人尚不足以主导革命。

  看着竞争对手纷纷抢先行动,列宁焦急不已,恨不得立刻返回俄国。

  “必须尽快回到俄国。”

  即便暂时无法抢占先机,只要能参与革命,未来依然有机会掌握主导权。

  正如当年的雅各宾派,最初也并未掌握政权。

  当然,他们在夺取政权后,彼此送上断头台,最终将革命彻底葬送。

  但无论如何,如果连革命的浪潮都无法参与,那列宁和布尔什维克的处境就真的如同被遗弃在涅瓦河中的孤鸭,只能任人摆布。因此,他必须尽快回国,可问题在于,

  “即便想回俄国,战事封锁了所有海陆通道,无路可走。”

  甚至连偷渡都无望。

  因此,他们唯一的选择便是——

  “与德国**接触,获得通行许可。”

  “可德国的容克贵族们真的会放行吗?”

  “如果是汉斯·冯·乔,他一定会开绿灯。”

  “你是指‘皇帝的号角’?”

  一听到“汉斯”这个名字,几名革命家脸色微微一沉。

  毕竟,如果不是他的非白人血统,他几乎汇聚了所有令布尔什维克痛恨的特质——皇帝的女婿、高级贵族、企业家、资产阶级......如果这还不算反动,那世上恐怕没有比这更反动的了。

  虽然他并不像斯托雷平那般以革命者的鲜血为食,反倒与社会**关系亲密,展现出对工人友善的立场,但也正因如此,他比斯托雷平更具威胁。

  对以工人的鲜血与仇恨为食的革命者而言,比起“压迫者”,那些披着善意外衣、用三寸不烂之舌蛊惑人心的“伪善者”,才是最危险的敌人。

  以至于连罗莎·卢森堡等革命同志,也开始将这位侯爵视为革命道路上的大敌,并极力戒备。

  “但正因为汉斯·冯·乔的精明,交易才有可能达成。”

  俄国疆域辽阔,即便再强大的军队,也难以彻底征服这片广袤的土地。

  因此,正苦于两线作战的德意志帝国,若能让俄国因革命而自行崩溃,自然求之不得。

  而作为俾斯麦的继承者、德国外交的枢纽,汉斯·冯·乔必然深谙其中利害。

  “我们的选择只有两个。”

  要么袖手旁观,让革命的主导权旁落;要么不惜一切,投身其中。

  列宁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