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轧厂招待所里,粮票快要弹尽粮绝的蜀省和甘陇同志终于快要顶不住了。

  按说现在粮食情况比高振东前世所知,的确是要好很多,不过也没好到取消票证的程度,而且就算是足够了,到取消票证也还有一段时间,政策是有惯性的。

  几位同志呆这么些天,就只差去黑市上搞票了。

  三分厂的同志态度都很好,也非常支持工作,奈何高总工不在就是不在,那是真变不出来啊。

  不过票倒是还好,三分厂的同志总不至于让同志们饿出毛病来,整点票接济接济还是没问题的,三分厂条件可是好得一批,就连整个京城比起来,比这里好的地方也不多。让来访的同志在这里饿出三长两短,那真是纯纯的笑话,丢三分厂的脸了属于是。

  “甘老师,实在是不好意思,来之前和三分厂的同志确认过,高总工在的,没想到临时出差了。”三轧厂招待所里,矿冶厅的同志也是感到很抱歉,毕竟时间是有限的,也不可能长期呆在京城等着。

  甘老师也知道这事儿吧,真怪不着人家,现在还算是方便多了,这种大单位在来之前还能确认确认,要是搁以前,就只有闷开,过去了再看。

  没想到虽然确认过,但是临时人家有事出去了,这上哪儿说理去?高总工这种级别的同志,临时有事实在是太正常了。

  “这也是赶巧了,不能怪你们。不过接下来我们怎么弄这个?”

  “再等等吧,来都来了。”这年头,“来都来了”这几个字的杀伤力可比几十年后大多了,交通不便,来一次不容易,不把事情办完,那是不太好走的。

  “嗯,再等等,好在我学校里的工作都是安排得比较清楚的,等一等问题不大。”很明显,甘老师也是这么想的。

  “叮铃铃~~~~~”就在此时,房间的电话铃响了。

  矿冶厅的同志一边去接电话,一边在心里想着,大单位就是大单位,招待所里每个房间都有电话的,而且还是按键拨号的那种。

  别的单位想在邮通委搞一套程控交换机可能有困难,毕竟这东西现在紧俏得要死,但是很明显其中不包括三分厂,就连三轧厂乃至整个十七机部,都要沾几分光。

  “嗯,你好……对,是我……真的?太好了!我们马上就去找他。”矿冶厅的同志欣喜万分。

  他放下电话,对甘老师道:“回来了回来了,高总工昨天回来了,今天就回厂上班,三分厂的同志通知我们去找他呢!”

  “真的?走走走!”甘老师把黑色人造革包一拿,和矿冶厅的同志拔腿就走。

  二十分钟后,高振东和几位同志一起坐在会客室里,有点不好意思:“哎呀,实在是没想到临时有工作,让同志们久等了。”

  “不碍事不碍事,高总工,工作要紧,我们也刚到没几天。”矿冶厅的同志上次是和蜀省领导一起来见过高振东的,比较熟悉。

  “嗯,不管怎么说,还是耽搁了,抱歉抱歉。来,甘老师,我就不浪费你们时间了,我们说正事。”高振东道。

  当他知道甘老师是蜀省的同志在蜀省实在找不到对螯合树脂领域熟悉的人,从甘陇请来的外援时,不禁对蜀省同志的主动性又高看了几分,他们是真想做事啊。

  得陇望蜀了属于是。

  这对于蜀省的同志来说,几乎是必须的。听当天高总工那意思,如果自己这边找不到这种同志,这事儿就算是黄了,至少对蜀省来说是这样,所以想尽办法都找来了甘老师。

  “好的好的,高总工,也要感谢您给我们这次机会啊。”甘老师看起来不但业务精通,基本的待人接物也并不是传说中那种书呆子,实际上大学里的老师,找不出几个书呆子来的。

  “大致的情况你都了解了吧?”高振东问道。

  “嗯,了解了,说实话,在这方面,虽然我敢不客气的说,全国范围内我也算是比较靠前的,但是也只是了解皮毛,对于这个方向是知道的,略有研究,但是更深的的确没有深入进去。”甘老师说话很实在。

  “没关系没关系,了解就好,我们很多同志都是边学边干的。这一次,我想搞的是偕胺肟螯合树脂,主要针对的,是铟和镓这两类金属离子的螯合提取。当然,这不表明偕胺肟只能吸附这两种,实际上,偕胺肟的螯合范围很宽,前景还是很不错的。”高振东介绍了自己的想法。

  原来是这样,难怪他一开始就要找对偕胺肟熟悉的人。

  高振东又转头对矿冶厅的同志道:“吸附镓,是针对黔山省的铝土矿和电解铝厂的,能从电解铝前道工艺母液里提取到镓,而铟,则是针对你们和彩云省的铅锌矿,这里面能提取到铟,也是很宝贵的特殊金属材料。”

  不同的矿里,伴生矿不太一样,而铅锌矿在黔山是很少的,但是在周边,特别是彩云省那就多了。

  蜀省矿冶厅的同志一听,很是高兴,高总工是直接把产、研结合起来,再加上来自金城大学的甘老师,产学研结合,这事儿说起来门道可就多了。

  果然,听部里大专家的错不了。

  “太感谢领导了,又给我们指了一条明路。”这个称呼不是他在拍马屁,矿冶厅的一把手没来,其他同志看见高振东都得称一声领导。

  高振东笑了笑,问甘老师:“你有没有实际研究过制备螯合树脂?”

  甘老师点点头:“制备过,不过不是您说的这种。”偕胺肟他是看到才知道的,那之前没怎么研究过。

  高振东放下了一半的心:“制备过就好,总之是有一定基础的,我相信你总能找出一条路来。”

  这话听得甘老师有些懵圈,总能找出一条路来是什么意思?

  不过很快他就知道了,高振东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高振东给了他很多条路径,制备略有不同的偕胺肟螯合树脂。

  “……以硝酸铈铵为引发剂制取聚丙烯腈接枝西米淀粉共聚物,共聚物与羟胺在碱性溶液中反应将腈基转化成偕胺肟官能团……”

  这第一条路径,就让甘老师直接掌握了获得偕胺肟的路线,甘老师一边记录,一边在心里大呼来得好,就这一条,就不虚此行,等待几天就能搞到这技术,他们学校的老师听见了恐怕能羡慕得双眼发紫。

  至于高总工怎么知道这条路线可以,呵呵……这事儿只要不是**就不会去问,而具体的实现,可就要靠自己了,如果人家都给了机会自己还不中用,那也只能怪自己没本事。

  “……如果你能制备,同时你可以考虑用丙烯腈和二乙烯基苯合成含不同官能团的网状树脂,树脂中的腈基分别与羟胺、肼和乙醇胺反应,能得到含胺肟、氨基腙和恶唑啉等多种官能团的树脂,这条路线的话,用不同的改性方法,能得到不同的螯合官能团……”

  高振东这话可把甘老师高兴得够呛,没想到除了胺肟,人高总工还附赠了两种,这真是太不好意思了,怎么还带搭头的。

  甘老师嘴都笑裂了。

  高振东一条一条说,甘老师一条一条记,此时他才发现,什么偕胺肟,远远不止,自己手上掌握了好多种螯合官能团的制备或改性方法。

  这倒不是高振东故意显摆,主要是人家来都来了,还等了这么多天,不多掏点东西给人家实在是过意不去,第二嘛,是因为他最先找到的那篇论文是篇综述!然后顺藤摸瓜摸出来一大堆。

  综述在论文鄙视链里,大约是比较靠下的那种,但是高振东此时就喜欢综述,综述好啊,把所有的情况和来历交待得明明白白,实在是太方便了。

  至于综述里都是总结人家的旧东西这事儿,在高振东这儿不存在,几十年后的旧东西,放在现在那就是不折不扣的未来科技。

  高振东高兴,甘老师更开心,特别是当他开始听到“纤维状螯合剂”的时候。

  “高总工,纤维状的螯合剂?和树脂颗粒比有什么好处?”

  在这之前,他了解的树脂都是颗粒状的,但是听到纤维状,一下子就给他又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高振东笑道:“你想想就知道了,纤维状意味着这东西比表面积大,能带来吸附量大、易洗脱、容易再生等好处,所以啊,如果能做,我的建议是螯合剂的形态方面,你可以往这个方向走,例如……”

  高振东又举了一堆利用各种单体合成纤维状螯合剂的例子。

  “……这种用丙烯腈和亲水的甲基丙烯酸作为单体,用聚丙烯纤维作基材,辐射诱导接枝聚合合成的大孔纤维偕胺肟高分子吸附剂,你们可以重点关注一下,在pH为6的时候,试试吸附海水……”

  高振东带着点神秘,对甘老师道。

  “海水?那它主要吸附什么?”